十月十八日，央视《财经调查》把一条隐秘的旅游线路摆上了桌面。江西宜春一家旅行社挂出八十元一日游，报名条件只有一个：五十岁以上。 行程听上去很划算：先游仙女湖，再进一家酵素工厂参观十五分钟，最后被带进一间关起门来的会议室，听人推销所谓神药。 记者暗访拿到的进货清单显示，同款酵素一盒只要约五十元；现场却按原价两千六百元一盒叫卖，当天六盒一口价四千一百八十元，折下来每盒近七百元，是成本的十几倍。 节目播出第二天，宜春方面连夜行动，由文广旅、市场监管、公安等部门组成核查调查组，对这条线路进驻核查。 八十元团费只是筛子，封闭会议室才是真正的卖场 这条线路对外挂牌的原价是一百六十八元一日游，赶上活动直接五折，八十元成交，还管一顿午饭。对很多退休在家的老人来说，这个价格几乎等于白玩，报名时并不设防。 真正出钱的不是老人，而是背后的药企。企业以产品溯源的名义赞助整团费用，旅游车拉着老人跑完景点，再顺路把人送进自己的工厂。 上午先游仙女湖，再逛岐黄小镇，一路走下来老人兴致很高。对这趟行程的好感，也在不知不觉中攒了起来，后面的安排老人自然不好推辞。 整个参观过程只安排了大约十五分钟。车间隔着玻璃看一眼，讲解员几句话带过，老人连产品长什么样都没来得及细看，就被领着走进一间封闭的休息室。 接下来的场子换了主角。一位何经理站到台前讲课，讲自己和身边人的亲身经历，把一瓶普通酵素说成能解决一身毛病的宝贝。门一关，买卖才算开张，外面的声音进不来，里面的老人也出不去。 现身说法的套路在于，讲的不是成分、不是工艺，而是一个个身边人的身体变化。出门时还想着看风景，坐下后已经被安排好当听众，全程没有一个环节需要老人自己做判断。 记者换了采购商的身份单独询价，拿到的报价单很说明问题：同类产品进货价八十五元一盒，走集采渠道六十多元，要是定制上万盒，成本还能压到五十元上下。 更关键的一句来自药企的朱经理。他在镜头前并不避讳，直言这套做法就是新会销模式。所谓溯源游，不过是把老一套的会销，从酒店会议室搬进了工厂车间。 到了收尾环节，讲台上亮出的价格牌，把前面所有温情铺垫一次兑现。八十元团费筛进来的人，要在这间关上门的会议室里，为一盒成本几十元的饮品，掏出几千元。 低价引流加封闭洗脑，收割的是慢性病焦虑与空巢孤独 八十元团费干的第一件事，是年龄筛选。能为几十块钱一日游走出门的，大多是退休在家的老人；年轻人根本不会报名，会场里自然凑不出一双帮忙提醒的眼睛。 十五分钟的工厂参观，制造的是一种亲眼见证过的授权感。老人回家跟子女讲起来底气很足：厂子去了，车间看了，东西错不了。 这种授权感之所以管用，是因为它绕过了广告，直接用亲眼所见代替了宣传话术。子女再劝，也劝不动老人自己认定的亲眼所见。 真正打动老人的，从来不是产品介绍。销售员记得住每位老人的忌口，聊天时问血压、问睡眠，临走还要扶到车门口。卖的不是酵素，是陪伴，老人最后买下的，是有人惦记自身身体的那份踏实。 销售员投入的时间成本极低，换来的却是老人放下戒心。几句嘘寒问暖，就顶得上子女一个月的电话量。 按相关法律，普通食品不得宣称疗效，这违反《食品安全法》第七十三条。一盒成本五十元上下的饮品，转手卖到近七百元，价差高达十几倍，已经不是正常经营利润，而是被明码标价的暴利。 据媒体转引的调查数据，这样一场闭门推介，单场销售额约二十六万元。慢性病带来的健康焦虑、空巢在家的孤独、加上和互联网之间的信息代差，三重缺口叠在一起，被流水线一样地收割。 慢性病焦虑让老人对疗效二字毫无抵抗力，空巢孤独让陪伴感被无限放大，信息代差则让老人分不清普通食品和药品的边界。三道口子叠在一起，正好被同一条线路钻了进来。 说到底，骗子钻进来的门，是家里情感沟通留出的缝。老人缺的不是一盒酵素，而是有人耐心听他说话。这份陪伴一旦在家门口找不到，就会在会议室里被人高价收走。 核查组连夜进场，后续要看依法处理结果 节目播出次日，也就是十月十九日，江西宜春方面迅速作出反应。文广旅局、市场监管局、公安局会同属地政府，组成核查调查组连夜进驻，对这条旅游线路和背后的销售链条展开核查。 从媒体曝光到部门进场，间隔不过一天多。这样的反应速度本身说明，披着溯源外衣的坑老套路，早已被有关部门列入了重点盯防的清单。 十月二十一日，央视网健康频道刊发评论文章，直指打着溯源旗号的线路，不能变成坑老营销的新马甲。一场由媒体曝光掀开的盖子，开始进入行政与司法的处置程序。 需要说明的是，截至目前，调查组对涉事旅行社和企业的具体处理结果，尚未公开通报。涉嫌违法的事实如何认定、责任由谁承担，都要等待有关部门依法依规作出结论，这里不预判，也不替任何一方下判断。 对涉事旅行社和药企而言，等待他们的将是市场监管部门对价格、宣传资质的核查，以及公安机关对涉嫌违法情节的进一步认定。最终结论如何，以官方后续通报为准。